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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酒文化是传承还是糟粕?

发布时间:2019-09-06

  近期,我的一位朋友向我讲述了他跟随一位“酒桌大拿”学习喝酒,并见识了酒桌百态的经历。

  我有些紧张,脑子飞转,仔细回想了自己这几天的表现,确实没想到做错了什么,能让二老愁成这副模样。

  他叹了口气,起身到酒柜边拿来一瓶白酒,独自倒上一杯,小嘬了一口,忧心忡忡地对我说:“儿子,你这样,不行啊。男人怎么能不会喝酒?你马上就要找工作了,出了社会,不喝酒,难成大事啊。”

  我爸是个酒鬼,纯天然无污染正宗的酒鬼。平时啤酒十几瓶、白酒两三斤,都是正常表现,喝得肚子越来越大,发际线越来越高。

  我有些不服,据理力争:“不会喝酒怎么了?这年头,像我这样不抽烟不喝酒的好男人,才是天下难寻!”

  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,比我爸喝多了酒还要红,但我梗着脖子反驳道:“女朋友······女朋友迟早会有的,真爱来得都比较晚。”

  他见我不解,一口闷了杯子里的白酒,靠在沙发上掰着手指头向我解释:“这世上,啥事都和酒有关系。这结婚要喝交杯酒,办丧事要喝白事酒;思念时有‘明月几时有,把酒问青天’;送别时有‘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’。往远里说,武松不喝酒,能打死那只大老虎吗?往近里说,咱们家这点产业,不就是我从酒桌上搏来的······”

  我爸啧啧两声,点开手机图库递给我,我一看眼睛都直了,上面竟然有一排美女照片。我咽了咽口水,小声道:“您出轨了?”

  “放屁!”我爸眯着眼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笑道,“这些是你张叔叔、李阿姨、刘伯伯家的女儿,等你学会了喝酒,我就给你安排相亲,这些女孩子给你随便挑。”

  到了地方,我拽拽身上不合体的西装,倍感无趣地问我爸:“咱俩都等了十几分钟了,怎么还没看到人,还是回去吧?这把年纪还拜师,挺丢人的······”

  我回头一看,被惊呆了。身后来了个大腹便便的男人,肥头大耳,像是老版《西游记》里的猪八戒。

  我爸没理我,暗暗怼了我一拳,对着来人热情地伸出了手:“李哥,见笑,这就是我那不会喝酒的儿子。”

  那个叫李龙的男人瞥了我一眼,轻哼一声,道:“男人不喝酒,白在世上走。老弟,你别愁了,把他交给我吧,我一定让他学有所成。”

  我爸把我交在李龙手里,临走还拉着我的手嘱托道:“儿子,好好喝酒,前途不愁。”

  当天晚上,李龙带我去了一个烧烤摊。我说:“李叔,现在晚上十一点了,吃饭容易胖。”

  李龙瞪了我一眼,板着脸对我说: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,大学刚毕业,急等着练喝酒,好混职场。没关系,三个科目下来,我就能让你出师。”

  李龙剥着桌上的小龙虾,抬了抬下巴:“咋没有科目,喝酒和开车一样,都有那么个由浅入深的环节。学科目之前,先让你领略下,最基础的酒文化。”

  我寻着他下巴的方向看去,那边来了一群光着膀子的大汉,挑了张桌子坐下,冲着店里豪爽地喊着:“老板,先来两箱啤酒。”

  几个人开怀畅饮,没一会儿脸就喝得通红。一个彪形大汉将杯子咣一下砸在桌上,嘴一噘,忽然开始抱怨:“你们说,我该咋办?我这体格,天天回家跪搓衣板!上次,我藏的一百块钱零花钱被我媳妇抓到,她让我跪了一晚上!”

  他话还没结束,对面一个左青龙右白虎的哥们也开始嚎啕:“爸呀,妈呀!儿子对不起你们啊。在外面打拼这么多年了,也没赚到钱,是儿子不能让你们享福啊!”说完一脚踢开凳子,跪在地面上就开始磕头,周围谁也拦不住。

  我抓了两粒花生米,还没等放进嘴里呢,就听到旁边“嗷”的一声怒吼,是另一桌的人,为首的男人拍案而起,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。他双眼通红,指着青龙哥怒骂:“吵什么吵,看不到老子来这边吃饭吗?”

  我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,两边人就天雷地火地打了起来,我一边报警,一边拽着李龙躲着满天飞的凳子往后撤:“叔,叔,咱们往后点,别打着咱们。”

  没几分钟,远处响起了警车的鸣笛声,红眼哥率先反应过来,大喊了一声:“撤!”两边人立刻散开,香港管家婆彩图2018,几个人钻进了路边停靠的车里。

  我愣了一下,连忙跑过去喊道:“开车不喝酒,喝酒不开车啊!你们走都走不利索,不能开车!”

  很可惜,没有人理会我,我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发动,然后一头扎进路边的小花坛里。

  由于我是报案人,警察也让我跟过去做了笔录。出了警察局,我看李龙十分不顺眼,连带着语气都十分不善。

  “这就是你说的酒文化?你看看,他们都成什么样子了?喝酒喝到派出所,还是真威风呢。”

  李龙对我的挑衅丝毫不介意,甚至还扯出了一抹微笑:“这是最不入流的喝酒方式。暴力、敌意、怨恨,甚至一系列的危险行为,失去意识后便像一只跳梁小丑。”

  李龙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,肚子上的肉随着步伐摇晃,他微微侧头:“喝酒是人际交往必不可少的项目,不管你怎么逃避,总会遇到非喝不可的场合,但那个时候,你想喝成他们这个样子吗?”

  说句实话,酒是真的难喝。我刚喝了一瓶就开始捧着马桶呕吐。从天亮喝到天黑,我感觉苦胆都要吐出来了,一连练了两天,酒量没练出来,走路却直晃荡。

  李龙看得痛心疾首,直摇头:“朽木不可雕也,你以后出门可别说是我的徒弟,丢人!”

  李龙扶了我一把,叹气道:“算了,酒量这个东西一时急不来。这样吧,你慢慢练,我先提前带你体验下科目二。”

  他所谓的体验就是带我参加了我表哥的婚礼。由于我们去得晚,表哥便把我们安排到了他同学的那一桌。

  这一桌子人我有几个有些印象,但都不是啥好印象。上次见到他们,还是我哥被他们收保护费后,奶奶领着我挨家挨户去讨公道的时候呢。

  我拘谨地坐着,面对满桌子的人,有些放不开。反观李龙,拿着酒杯敬来敬去,很快和其他人打成一片了。

  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,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他们说话,我竟有些羡慕。我强迫自己学着他的样子给别人敬酒,果然,很快也有人主动和我讲话了。

  由于座位靠后,新人敬酒来得比较晚。表哥表嫂来对全桌人敬了一杯,刚要挪步,一个地中海的男人忽然拽住了新娘的衣服。

  酒还没到嘴边,地中海忽然一把夺了去:“就你自己喝啊?你媳妇不喝么,大喜的日子不能不给面子吧?”

  李龙啧啧道:“这就是二类酒者,借着这种场合劝酒,实际上是为了让人下不来台。酒桌上啊,这种事多的很,只要掌握其中的道道,害人可谓易如反掌。”

  “现在你站起来直接骂,大喜的日子说不过去。你要是说你替新人喝,相信我,以他的酒量绝对把你喝趴下,到时候丢脸的还是你。”

  “当然有,那就是镇住他,让他不敢和你喝。”话音刚落,我就见李龙站了起来。

  他直接拿了一整瓶白酒,对地中海嘿嘿一笑:“你看,人家后面还要敬酒呢,想喝我陪你喝。”他二话不说直接对瓶吹,看得一桌人目瞪口呆。

  李龙脚步也不太稳,一步一踉跄,打着酒嗝对我说:“我······我去上个厕所,你在这等着我。”

  我目送他进了洗手间,靠着门框累得气喘吁吁,使劲甩了甩被他压得又酸又麻的胳膊。

  “你今天不喝完,这顿饭你们酒店就别想要钱!”走廊尽头忽然有一道声音传入我的耳朵。

  我心生好奇,寻着声音走过去,正好看到一个服务生模样的女孩站在桌子前,低头哽咽着。

  女孩拿着一瓶白酒,梨花带雨地往嘴边送,喝了两口后一个干呕,眼泪淌下来。对面的男人似乎更来劲,对她说:“继续喝,喝不完你试试看今天能不能走出这间房。”

  我气得要死,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二话不说就走了进去,一把夺过那女孩手里的酒,对他们说:“让小女孩喝酒有什么劲啊,我替她喝。”

  满桌哄然大笑,一个男人过来踹了我一脚,讥笑道:“就这酒量还出来英雄救美?真是嫌不够丢人的啊。”

  我很想对他们吼:“不就是喝酒吗?等老子学会了,喝死你们!”可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,只能瘫在地上,不停地呕吐。

  我记不清那天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屈辱的房间的,但我的脑子里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念头:“我要学会喝酒!我一定要学会喝酒!”

  醒来时,李龙看着我欲言又止,深深地叹了口气,最后才说:“那个女孩照顾你一夜,你一直在哭,连我都吓到了。”

  我下了床,一把推开他跑向客厅,抄起一瓶啤酒就往嘴里灌。我感觉胃火辣辣的疼,可我不在意,我要让昨日得到的屈辱,再也不会发生在明天。

  之后,啤酒、白酒、红酒,酒精度数、原材料、年份产地······我每天都在认真钻研。

  李龙开始对我赞许有加,他说:“你在我的众多徒弟中,绝对不是最有天赋的那一个,但你绝对是最肯努力的那一个。待他日,你必然也是酒场上的一届传说。”

  “你已经完成了前两个科目,接下来,就是科目三实战了。”李龙拍着我的肩膀,“明天开始,你作为我的助理,我带你体验商业酒桌文化。这是最后一个项目了,你要好好学习啊。”

  我站在浴室里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吓了一跳。我面目凹陷,满脸胡茬,眼圈黑得吓人,拿出秤量了一下,竟然轻了十几斤。虽然体重下降了,但肚子却明显多了很多肉,体内似乎也隐隐作痛。

  我曾经在酒桌之上谈下了一笔大生意,同期的毕业生人人都羡慕我。我也凭着酒桌结交了不少兄弟朋友,甚至交到了女朋友,对,就是那天我救的那个女孩,她叫时雨。

  几天后,李龙对我说:“能教的,我都教给你了。下周,我打算设一场晚宴,作为你的出师宴,希望你到时能好好表现。”

  不一会儿,她的电话打过来,声音饱含着怨气:“你答应我今天要去陪我看电影的。”

  我愣了一下,回想起前几天似乎是随口答应过她。我跟周围人碰了下杯,毫不在意地解释:“我在应酬呢,要不你和朋友去,我给你钱。”

  她沉默片刻,声音染上了哭腔:“你知道这是你第几次放我鸽子吗?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在应酬,我每次见到你,你都是醉醺醺的。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偶尔喝点,却不想你一点都不节制!”

  时雨的声音在我耳朵里炸开,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。我打断她:“够了,你要受不了,你就去找别人行吗?”

  我摇摇头:“和女朋友分手了而已。离开就离开,下一个更乖,还瞧不起我喝酒,我喝酒怎么了?我现在这样子,要什么样的女朋友没有?”

  她笑了笑,柔若无骨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:“那我陪你去别的地方喝喝酒,换换心情吧?”

  她开车带我去了一家小资格调的酒吧,点了不少红酒,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,脑子里空白一片。

  直到天色黑得透不出一丝光亮,我喊了句结账。老板过来说:“您好,一共消费一万三千八。”

  我没有带够钱,把手机也押给了他,好不容易脱身,出门后才发现,这里四野寂静,完全不知道是何时何地。

  我酒劲上头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,胃也越来越疼。最后我跌坐在地上,心里一片茫然。

  打开手机,发现这一夜我妈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。我拨回去刚响了两声,就听到我妈哭着说:“儿子,你快回来吧,你爸进医院了。”

  医生说,我爸喝了大量白酒,胃溃疡引发了胃出血,现在正在抢救。后续费用不低,希望我们尽快筹钱。

  我走出去,给手机里最近结交的几十个朋友挨个打电话,他们听到我要借钱,不是说没有就是说有急事。挂了电话后,我忽然就笑出了声,原来,这就是酒肉朋友。

  最后我给一个多年没联系的发小打了电话,本已经不抱希望了,却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给我打过来五万块钱。他说:“不够的话再和我说,我有。”

  她在包间里忙前忙后,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。我走过去,将手机里的电影票递给她:“你想看电影吗?我买了票。”

  我走上舞台,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声响,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。我举着手中的酒杯,笑道:“大家好,欢迎你们来到我的出师宴。我很开心,因为,我终于摆脱这糟糕的酒桌文化了。”

  我接着说:“你们有没有发现,其实喝酒是件很快乐的事情。但是这种快乐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味。”

  “因为喝酒,我结交了一群毫无用处的酒肉朋友,弄丢了我的女朋友,甚至,我爸差点出事。不过,今天我还是很开心,因为就在此时此刻,我彻底明白过来我之前有多蠢,并决定痛改前非。”

  我离开酒店时,大厅里静悄悄的,没有人讲话。我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,可我清楚地知道,我自己收获了什么。

  我爸住了一个月的院,我也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了新的工作。老板和善,出去聚餐也不会强迫谁喝酒。

  她和我妈在厨房做饭,窗外是小孩子打闹的欢声笑语。我和我爸坐在沙发上,他偷偷从桌底拿出一瓶红酒,对我说:“来点?”

  在中国,酒是文化、是礼仪、是历史、是风俗。亲朋好友相聚,适当饮酒可以增进感情、烘托气氛。但“酒文化”掺杂了权利交易,就变成了助长腐败伎俩、歪风邪气的“酒桌文化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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